我有一位特殊的义父,是位心理咨询师。五年前接受长期跟踪治疗以来,家里假期来来往往的精神病不计其数。开始还有爸学生的子女来,都是很棒的朋友,给我带来了许多美好的回忆。但这两年来,来的人问题越来越大,从严重ADD(即多动症)到抑郁症,从妄想症到阳性精神分裂,从自我毁灭的到毁灭他人的,以及给父母带来极大痛苦乃至危害社会的。正应了那句古话: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。

但不论哪一种病,就是自我毁灭再厉害的人,他也是毁灭给最亲的人看的——他们通过至亲的痛苦来获取存在感。我没有见过一个精神病患者有爱心,就是不计回报、真心实意为他人着想的爱心。他们算账比谁都精明,都是铁公鸡,歪理邪说一套一套,但都是为自己辩护,维护自己的舒适区,哪怕自己的死亡舒适区给周围人乃至自己带来了无尽的麻烦。

他们不懂得忍受的道理。及时行乐是他们的座右铭,他们的眼光仅在今朝。他们的人生没有意义感,他们从不讲究卫生,邋遢的仪表即反映其混乱的内心秩序。没有一个勤快的,都是好吃懒做,要么大腹便便,要么瘦如麻杆。没有考虑别人的,没有感恩的,连一个都少见。他们给自己的精神筑上高墙,偏执与懒惰必报应他们。他们是父母身上的吸血虫。

如果在没有爱心的世界,他们就是优胜劣汰下的牺牲品。圣母心地恩慈,靠近他们,却开始担心起自己新买的裙子。人的爱心何其有限,给了可爱的人,又哪有他们的份呢?

但唯有爱可以掩盖空虚与惧怕,因为爱里没有灭亡与刑罚。爱是存在的最高意义,是最复杂、最伟大、最深刻又最简单的情感。情爱发于欲望,止于子女;亲情发于血脉,止于外人;偶像发于情欲,止于个体。狭隘的爱造成分裂与嫉妒,残缺的爱让子女含冤。

享受是爱的表象,唯有忍受与恩慈是其本相。因为爱意味着最高原则,最终极的选择,最圆满的结局,而人又能领受多少呢?单单坚持温柔说话、少说话、不骂人就特别磨练人了。但忍耐到底的,必然得救。因为知道患难生忍耐,忍耐生老练,老练生盼望,盼望不至于羞耻。

愿人人能够懂得。愿爱人如己的道理有朝能行在地上。但不懂得自爱的,如何能爱人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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